蝌蚪怎样变成蛙
一颗包在胶质里的卵,要经过鳃的两次更替、四肢的先后出现、口和肠道的彻底改造,才能变成能在陆地呼吸、捕食的幼蛙。下面按六个阶段拆开看,每一段都给出在野外真正能观察到的特征。各阶段所需时间随种类和水温差别极大,从几周到一年以上都有,所以这里只讲顺序,不给固定天数。
六个阶段
卵与胚胎
受精卵外面包着一层或多层透明胶质,既保护胚胎,也能吸水膨胀、维持湿度。不同类群的卵在水里呈现完全不同的样子,这是野外最容易用上的判断依据:
- 长条状卵带,卵粒排成双行、缠在水草上——蟾蜍,例如中华大蟾蜍。
- 成团的卵块,黏成一片漂在浅水或附着水草——多数蛙科种类,例如黑斑侧褶蛙。
- 白色泡沫巢,挂在水面上方的叶片或岸壁——树蛙,例如斑腿泛树蛙。
胚胎在胶质内完成早期发育,这期间不取食,靠卵黄提供营养。
孵化与外鳃期
刚孵出的小蝌蚪身体细弱,头部两侧伸出羽毛状的外鳃,直接裸露在水中进行气体交换。这个阶段它们通常还不能主动取食,常用口部的吸附结构挂在卵胶、水草或石头上,几乎不动。
野外看到一团卵旁边挂着许多细小、几乎不游动的小黑点,那就是刚孵化的蝌蚪。它们此时极其脆弱,水面的扰动、捞网甚至长时间的强光都可能造成损害。
内鳃、出水孔与取食
皮肤褶(鳃盖)向后生长,把外鳃包进体内,形成内鳃;水流从口进入、经鳃过滤后,从体表的一个开口排出,这个开口叫出水孔,多数种类位于身体左侧。
此时蝌蚪开始主动取食,口部有成列的角质齿,用来刮食附着在石头、水草表面的藻类和有机碎屑;肠道很长并盘成螺旋,透过腹面常能看见。它们并非严格的素食者,腐肉和小型动物碎屑同样会被取食。这是整个水生阶段最长、最容易观察到的时期。
顺带一提:出水孔的位置、口部角质齿的排列方式(唇齿式)是蝌蚪分种的主要依据,肉眼在野外几乎无法判断,所以“这是什么蝌蚪”往往没有现场答案。
后肢出现
蛙的四肢不是同时出现的:后肢先长。尾基部两侧先鼓出一对肢芽,随后逐渐伸长、分出关节,最后长出趾和蹼。这一阶段的蝌蚪看上去就是“带着两条小腿的蝌蚪”,在浅水里非常好认。
此时它仍然完全依靠鳃在水中呼吸、靠尾部摆动游泳,取食方式也没变。如果水温偏低或食物不足,这个阶段可以拖得很久——同一池水里常能同时看到刚孵化的和已经长出后肢的个体。
前肢突出与身体改造
前肢其实早就在鳃盖内侧发育,只是被皮肤褶盖着,到了这个阶段才突破体表露出来。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几乎同时发生的改造:
- 口部从小而带角质齿的刮食口,改造成宽大的蛙式口裂;
- 长而盘旋的草食性肠道大幅缩短,转向以动物性食物为主;
- 鳃退化、肺开始承担呼吸,个体频繁浮到水面换气;
- 尾部开始缩短。
这是整个过程里最危险的一段:口和消化道正在改建,个体往往停止取食,主要消耗体内储备;游泳能力下降,又还不擅长跳跃,被捕食的风险很高。野外这个阶段的个体多半待在浅水边缘、紧挨岸线。
尾的吸收与上岸
尾巴不是掉下来的,而是被身体吸收:尾部组织在程序性细胞死亡的过程中逐步分解,其中的物质被重新利用。这也是为什么刚上岸的幼蛙常常还拖着一小截尾,并且在这期间仍不怎么取食。
尾完全消失后,它就是一只缩小版的蛙了。幼蛙的皮肤依然需要保持湿润,所以上岸后多半待在岸边潮湿的草丛、石缝里,而不是立刻远行。夏末的傍晚,水塘边草地上成片的小蛙,正是这一批刚完成变态的个体。
整个过程需要多久?差别极大:同样是常见种,有的能在一个夏天内完成,而美国牛蛙的蝌蚪在较冷的地区常要在水里越冬,次年才上岸。水温、食物密度、种群密度都会显著改变进度。
三个常见误解
“尾巴掉了”
尾是被吸收的,不是断掉或脱落。你在水里几乎不会捡到一条被丢下的蝌蚪尾巴。
“蝌蚪吃素”
多数蝌蚪以刮食藻类和碎屑为主,但也取食动物性碎屑;密度过高、食物不足时还会出现相互啃食。
“捞回家养着看变化”
家庭容器里水温波动大、食物单一,而变态后期的幼蛙必须能爬出水面,否则会溺死。绝大多数被捞回家的蝌蚪活不到上岸。
选一处你能经常经过的水塘或水沟,每周同一时间去看一次,记录你看到的阶段。两三个月下来,你会得到一份属于那片水体的完整发育记录——比养在盆里可靠,也不会损失任何一只。具体记录方法见野外观察守则。